第(1/3)页 薛万均站起来了。 回头冲书吏说:“记。” “将军,这个怎么记,他籍贯没有,父母也没有……” “记他说的。”薛万均说,“姓名王九,年十六,籍贯不知,父母不知,六岁入王家,在账房抄账十年。” “往后有人问起来,就照这个报。” “可这样上不了户啊。” 薛万均说:“上不了也记,这东西不是咱考虑的。” 到辰时,第七个门点完了。 一共四百三十一口。 在册的,九口。 李渊那天早上在祠堂前头那条街上。 街上的尸首运走了,血冲了两遍,冲不干净,石头缝里还是黑的。 韩得田不在,留在定襄管那三万人的账。 跟着李渊出来记这个的,是武士彠从并州府衙里挑出来的三个书吏,加大安宫带的两个。 五个人,记了一夜。 李渊坐在那个石狮子的底座上,翻那五个人交上来的册子。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停住了。 “万均。” “臣在。” “这上头有一样东西,你看看。” 薛万均凑过去。他不识几个字,看了半天。 “陛下,臣看不懂。” 李渊拿指头点了点。 “这一栏,写的是年岁。” “是。” “你从上往下看,看这一列数。” 薛万均照着看。 一列数字,从上往下:三十七,四十一,二十九,三十四,四十六,三十三…… “陛下,臣看不出什么。” “朕告诉你。”李渊把册子往他跟前推了推,“这一门里头,一共一百七十三口。” “年岁在二十到五十的男丁,一百零四个。” 薛万均愣了一下。 “一百七十三口里头,一百零四个是壮丁?” “一百零四个。” “那女的呢?孩子呢?老的呢?” 李渊说:“六十九个。” 薛万均站在那儿。 薛万均不会算账,可这个数他也察觉到不对。 “陛下,这不对。” “怎么不对。” “一户人家,老的少的女的加起来,怎么也该比壮丁多。”薛万均说,“臣在草原上点了三万人,臣知道,一个部落里,能骑马的,顶多占三成。” “可这一门里头,壮丁占了六成。” 李渊把册子合上了。 “对。” “那这些人是……” “不是一户人家。”李渊说,“是十几户人家里头,把壮丁挑出来,凑到一处的。” 薛万均没懂。 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他们把人拆开了。”李渊说。 站起来,往那十七个门指了指。 “一家人,男的进王家做部曲、做佃户、做工,女的和老的留在原来的村子里。” “男的不在册上,女的和老的在册上。” “朝廷的册子上,那个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户数一个不少。” “少的是丁。” 薛万均往那些门里看了一眼。 “那这些人的婆娘孩子……” “在村子里。”李渊说,“隔着三十里,五十里,一百里。” “一年见一回,两回。” 薛万均站在那儿,半晌没说话。 “陛下,那昨日死的那二百七十个……” 李渊没接。 薛万均自己把话说完了。 “他们家里都有人,在村子里,那些人到今日还不知道。” 李渊摇了摇头:“对,不知道。” 那天上午,李渊下了一道令。 那道令只有两句话: 第一句,点丁的册子上,凡是报不出籍贯父母的,另立一册。 第二句,另立那一册上的人,问一句:家里还有谁,在哪儿。 问出来的,一并记。 到二月二十,另立的那一册上,记了六百八十九个人。 那六百八十九个人报出来的家眷,散在并州、汾州、代州三个州,四十一个村子。 一共两千三百多口。 二月二十一,午后。 崔延年到太原的时候,是从北门进的。 一个人来的,朝廷给了他一个使者的名分,配了六个护卫,走到忻州那六个护卫就不肯往前走了。 他自己骑马走完了最后一百四十里。 路上想过很多种,想过太原城破成一片废墟,尸横遍野。 想过城门紧闭,胡骑在城头上放箭,想过自己走到城下就叫人一箭射下来。 到北门的时候,北门开着。 门口有兵,突厥人,穿着唐甲,站得笔直,看见他一个人骑马过来,也没拦,问了一句什么,他听不懂。 后来出来一个会汉话的。 “干什么的。” 崔延年从怀里把符牒掏出来。 “朝廷的使者。” 第(1/3)页